栏目前言
每带完一位实习生，我会写一篇反思。这个系列的主角是实习生的成长过程，不是督导。我想记录的，是新手辅导师常常会经过的几道关。希望正在实习、或刚开始接 case 的同行读到时，知道卡住的不只是自己。
为保护来访者与实习生的隐私，文中的个案细节都已改写，拿掉了可辨识的资料。
这一期分成上下两篇。上篇写“卡住”，下篇写“松开”。
准备得很足，却很怕“失控”
第一次督导，这位实习生给我的印象是准备得非常认真。团辅方案里有满满的活动，黑红卡、价值拍卖、需求卡片都有，每个个案也都整理好了理论框架。
但在认真的背后，我看到的是另一样东西：很怕会谈里出现计划之外的状况。怕冲突，怕来访者情绪太重接不住，更怕来访者下次不来了。
这份害怕，我在很多实习辅导员身上都看过。它很少以“害怕”的样子出现，通常会包装成“专业”“周全”“为来访者着想”。
三种常见的“保护”
① 用资料收集代替陪伴
有一位来访者身体不舒服，却一直查不出原因。实习生整节会谈都花在问病史上，想从医学角度找答案。来访者对健康的担心，还有想被理解的那部分，反而没有被接住。后来，这位来访者没有再回来。
问资料本身没有错。问题是，当辅导师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焦虑时，问资料会变成一个很安全的去处。
② 用轻松活动挡住沉重的话题
面对正在承受重病、对死亡和家人有很深恐惧的来访者，实习生出于好意，安排了填色、捏黏土这类比较轻松的活动，怕谈太深对方会崩溃。
气氛是平静了，可是来访者心里最重的那一块，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。
③ 把冲突拆开，自己当传话筒
有一个家庭个案，妈妈说话很重，孩子很压抑，房间里的空气很紧。实习生怕妈妈生气离场，也怕孩子干脆不开口，就把家人分开个别谈，自己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跑，一节会谈拖得很长。
不知不觉，实习生成了这个家的“传话筒”。家人之间要说的话，全部经过辅导师转述，彼此反而更不用面对面。
新手很容易把“会谈顺利”理解成“没有冲突、没有人哭到停不下来”。为了维持这种表面的顺利，就用流程和技巧把自己包起来。
辅导室里的焦虑，常常和来访者的焦虑是同一种
在我的辅导理念里，有一根很重要的骨架：系统视角。一个人的困扰很少只是“他自己的”问题，它往往连着家庭和关系里的互动模式。
督导也一样。实习生在会谈里的反应，常常不只是技巧不够熟，而是被来访者的系统“拉”了进去。专业上，我们称为平行过程（parallel process）和反移情（countertransference）。
所以督导时，我们没有停在“下次技巧要怎么改”，而是一起去看这些做法背后的情绪。慢慢地，几条线连了起来：
家庭个案：实习生拼命想控制会谈、不让冲突爆开。这份焦虑，跟那位每天发信息追踪孩子行踪的妈妈，其实是同一种。
谈死亡的个案：实习生的退开，更多是因为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“挽回不了的失去”。“谈死亡会让对方失去希望”这个想法，是辅导师的担心，不一定是来访者的。
实习考核：实习有考核压力，实习生很在意把每个步骤做完。这份在意，跟一些来访者为了让权威满意而“做做样子”的应付，也有几分相似。
如果你也是新手，可以先问自己这几个问题
下次会谈结束后，不妨花五分钟回想，把答案写在下面这张表里：
| 问自己 | 我的答案 | |
|---|---|---|
| 1 | 刚才有没有哪一刻，我急着换话题、安慰，或者拿出一个活动？ | |
| 2 | 那一刻，我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？紧张、无力，还是怕对方不高兴？ | |
| 3 | 这个感觉，跟来访者在生活里面对的处境，有没有相似的地方？ |
这些问题不是要你责怪自己。能看见这些，本身就是成长的开始。
辅导师自己的反应，往往是理解来访者最好的线索之一。
下篇预告
看见这些连结之后，这位实习生在会谈里做了哪些不一样的选择？怎样把家人留在同一个房间，怎样陪来访者谈死亡，又怎样守住界线？
督导里我讲了不止一次的一句话，会在下篇揭晓。
👉 延伸阅读：林老师的辅导理念：人本为体，系统为骨，存在与后现代为用
正在实习，或刚开始独立接案？
如果你在会谈里也常有“怕接不住”的感觉，督导可以是一个安全的地方，让你把这些害怕拿出来看，而不是一个人硬撑。我自 2015 年起在槟城为 USM、UTAR 等大学的实习辅导员提供督导，个人或小组形式都可以，中英文皆可进行。
了解督导服务 → WhatsApp 林老师 →作者简介：林维群老师，马来西亚辅导局（Lembaga Kaunselor Malaysia）注册辅导师，自 2015 年起担任临床督导，长期陪伴辅导系实习生的临床培养。了解林老师的辅导理念。